成都府西去百里，有个乔家庄。村子四面环山，峰峦如聚，怪石嶙峋如兽齿交错。山间林木蓊郁，白日里常有獐鹿出没，夜间则闻虎啸狼嚎。此地恰是南北商路要冲，往来客商多在此歇脚，但无人敢夜行——数年前，一位姓李的绸缎商夜过此山，被不知名的野兽追赶，虽侥幸保命，背上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，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。
村民们更是谨守祖训：日头落山前必归家，鸡鸣三遍才出门。家家户户院墙高筑，门户厚重，夜间从内里闩死。这般戒备下，乔家庄倒也太平了数十年，直到那个月晦之夜。
最先撞见邪祟的是两个湖广来的药材商。一个姓陈，瘦高如竹竿；一个姓赵，矮胖似冬瓜。二人因一批川贝母的买卖耽搁了时辰，眼看交货日期迫近，一咬牙决定连夜翻山。
“陈兄，我这心里直打鼓。”赵商人攥紧手中的短刀，刀柄已被汗水浸湿。
陈商人举起松明火把，火光在夜风中摇曳，将二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嶙峋山石上。“怕什么，我年轻时走过夜镖，这根枣木棍不知打退过多少山猫野狗。”
话虽如此，二人脚步却越来越急。山风穿过石缝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偶尔有夜枭啼叫，惊得赵商人一哆嗦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眼看前方山势渐缓，再有一里便可下山，二人刚松口气——
忽然间，一阵窸窣声从四面响起。
不是风声，不是兽鸣，而是细碎急促的脚步声，密密匝匝，像是无数小脚在岩石上奔跑。
“什、什么声音？”赵商人声音发颤。
陈商人举起火把环照，火光所及之处，只有乱石枯草。可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赵商人突然指向左侧：“那儿！”
只见三五个矮小影子从石后窜出，不过三尺来高，在火光中一闪而过。紧接着，右侧、后方、前方——十几个、几十个同样的影子从黑暗中涌出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火把照亮了最近的一个：尖嘴猴腮，满脸黄毛，眼珠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琥珀色。它穿着破布似的衣裳，人立而行，手里竟握着一截削尖的木棍。
“山、山魈？”陈商人失声。
话音未落，那些小人一拥而上。它们不攻人，专抢东西——赵商人肩上的褡裢被三四只毛茸茸的手扯住，陈商人背上的包袱被利爪划开。它们力气奇大，动作迅捷如电，两个大男人竟被拉扯得东倒西歪。
人腺病毒是一种没有包膜的双链DNA病毒，1953年首次从儿童腺样组织中成功分离出这种病毒，“腺病毒”的名称也由此而来。
“我的本钱！”赵商人死命护住褡裢，那里面装着二百两雪花银。一只毛手突然探向他面门，他吓得一缩，褡裢已被夺去。陈商人挥棍击打，棍子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，那些小人却如鬼魅般躲闪，转眼间已抢了包袱，呼啸着消失在黑暗里。
整个过程不过片刻。两个商人瘫坐在地，衣衫被扯得稀烂，身上满是抓痕。赵商人摸摸空空如也的肩膀，突然嚎啕大哭——那是他半生积蓄。陈商人脸色惨白，哆嗦着拉起同伴：“快、快下山，这些东西……不是人！”
二人连滚带爬冲下山坡，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跟头，直跑到双腿发软，回头望去，那些东西并未追来。山下不远处，乔家庄的灯火星星点点。他们踉跄着敲开最近一户人家的门。
开门的村民叫乔老三，举着油灯一照，见两个衣着体面的人却满面血污、衣衫褴褛，惊得倒退一步。听罢遭遇，乔老三眉头紧锁：“此地虽有野兽，但从未听说有什么三尺高的山匪。莫不是二位看花了眼？”
“绝不可能！”赵商人急道，“几十双眼睛盯着我们，那毛茸茸的脸，我这辈子都忘不掉！”
手机号码：13302071130消息很快传遍村子。次日，两个商人去县衙报了案。县尉带着十来个衙役上山搜了一整天，翻遍大小山洞、石缝树丛，除了几处野兽粪便和野果残渣，一无所获。衙役头子私下嘀咕：“怕是两个商人自己弄丢了钱财，编出这套说辞。”
商人含泪离去，乔家庄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起初几日，家家户户太阳未落便闩门闭户，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就惊起一片犬吠。但半个月过去，风平浪静。春耕在即，农活耽误不得，村民们渐渐松懈下来。
直到谷雨那日。
村民苏二带着妻子李氏和两岁的儿子小宝，去三十里外的岳家拜寿。岳父杀鸡沽酒，款待至日落。老两口看天色已晚，孩子又小，执意留宿。可苏二惦记着明日要浇的那片秧田：“爹，娘宁德预应力钢绞线价格，不打紧，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回去。”
李氏用背带将小宝缚在胸前，一家三口踏着暮色上路。起初月色尚明，走到半路，乌云掩月，山道变得模糊难辨。苏二折了根粗树枝探路，李氏紧跟在丈夫身后，一手护着胸前的孩子。
行至山腰那片老松林时，小宝突然哭闹起来。
“怕是饿了。”李氏轻声哄着，从包袱里摸出半个寿桃。就在此时，林子里传来一声长啸——既不像狼嚎，也不似虎啸，尖利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。
苏二心头一紧，加快脚步：“快走！”
已经晚了。
树上、石后、草丛里，窜出数十个矮小身影，与商人描述的别无二致。它们这次更加猖狂，不仅抢东西，更直奔人来。两只毛茸茸的手伸向李氏怀中的包袱——里面是岳母塞的几只熟鸡、一包糕点。李氏尖叫着躲闪，苏二挥舞树枝猛抽，打中一只，发出“嘭”的闷响，那东西怪叫一声退开，更多的却围了上来。
混乱中，一个格外高大的影子从树上跃下，直扑李氏胸前。李氏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，背带应声而断，小宝已离怀而去。
“孩子！我的孩子！”李氏撕心裂肺地哭喊，伸手去夺，那高大影子灵巧一跃便上了树枝。月光从云缝漏下一缕，照见那东西的面目——仍是尖嘴毛脸，但身形足有五尺，臂长过膝，眼中竟似有人的神色。
苏二红了眼，拼命往上跳，却够不着树枝。其他小怪趁机抢走所有东西，呼啸着消失在林深处。那高大的抱着小宝，深深看了夫妇一眼，转身几个腾跃，没入黑暗。
李氏一口气没上来，晕死过去。苏二背着妻子，深一脚浅一脚逃回家，已是后半夜。他敲开村正乔老秀才的门时，语无伦次，泪流满面。
天亮后，全村聚集在祠堂前。乔老秀才须发皆白，拄着紫檀拐杖，听罢苏二的哭诉，沉吟良久。众人七嘴八舌，有主张立刻报官的，有提议组织青壮搜山的，还有说要举村搬迁的。
一片嘈杂中，祠堂角落传来低沉的声音：“且慢。”
说话的是乔太公，村里最年长的老者，今年九十有三，年轻时读过不少杂书。他颤巍巍站起，拐杖点地：“老朽记得，曾祖父那辈传下过一句话：南山有灵，非人非兽，毛面短身，喜夺人子。原以为是老人吓唬孩子的，如今看来……”
“太公的意思是，这不是土匪？”乔老秀才问。
“土匪抢钱抢粮，何苦抢个奶娃娃？”乔太公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，“再者，那些东西形貌诡异，来去如风，衙役搜山一无所获——这山里的每一块石头，咱们乔家人哪块不熟悉？若是人，怎能藏得这般干净？”
祠堂里鸦雀无声。
“去青城山，钢绞线厂家”乔太公斩钉截铁，“请真正的道士来。”
三日后，一个道士随着去报信的村民进了村。这道士姓吴，道号玄真子，瘦削身材，青衣布鞋，背后一柄桃木剑，腰间挂个黄铜铃铛。他先在村里转了一圈，又让苏二带他去事发地。在老松林里，他蹲下身，捻起一撮泥土嗅了嗅，又捡起几根挂在荆棘上的黄色毛发，对着日光细看。
“不是妖气，”吴道士喃喃，“是灵魅。”
回村后，他在祠堂前设坛。香案上摆三牲，燃檀香，铜盆盛清水。村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看道士脚踏禹步——左三右七，前五后一，步法诡奇，似暗合星斗方位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他突然停步，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铜镜。
镜背雕刻云雷纹，镜面却非铜制，似玉非玉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吴道士咬破指尖，在镜面画了道血符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忽然，他将镜子举向南山方向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
前排的村民凑近一瞧，齐声惊呼。镜中映出的并非山景，而是一处幽深洞穴，几十只猴子正在其中嬉戏——不，不是普通的猴子，它们会两足行走，会用石器，洞壁上甚至挂着简陋的衣物。那只最高大的，正抱着一个人类小孩，小心翼翼喂他吃果子。小孩不但不哭，反而咯咯直笑。
“果然是猴精！”乔太公拄拐的手微微发抖。
吴道士收起铜镜，神色凝重：“此非寻常精怪。猴类本有灵性，这群猴长居此山，受日月精华，又常窥人间行事，渐渐通了人性。那猴王更不得了，怕是已有百年道行，离修成人形只差一步。”
“那它为何害人？”苏二急问。
“不是害人，”吴道士摇头，“是羡慕人。猴类虽灵，终究是兽。它们见人间父子亲情，夫妻恩爱，心生羡慕，便想学人——抢东西是学商贾交易，抢孩子……”他看了苏二一眼，“是想体验为父之情。”
众人愕然。
当日午后，吴道士领着全村青壮上山。他在松林处停下，摇动腰间铜铃。铃声清越，在山谷间回荡。三响过后，林中传来骚动。吴道士取出符纸，凌空一撒，符纸无风自动，排成一道弧线。
“山主现身吧。”他朗声道。
树叶哗啦分开，那只高大猴王跃出，落在三丈外的岩石上。它比镜中看来更显威仪，毛色金黄油亮，眼神复杂——有警惕，有畏惧，竟还有一丝悲戚。它身后，几十只猴精探头探脑，发出吱吱低鸣。
吴道士上前一步，猴王龇牙低吼，却不敢上前。
“孽畜，你修炼不易，本可成一方地祇，为何误入歧途？”吴道士声如洪钟，“速将孩子归还，财物交回，我可饶你不伤天和。”
猴王低下头，抓耳挠腮，忽然双膝跪地，朝吴道士叩了三个头。起身后，它示意众人跟随。
这一走，竟是往深山绝壁而去。穿过常人难行的密林，攀过险峻的石脊，来到一处悬崖下。仰头望去，离地十余丈处，藤蔓掩映间有个洞口。猴王长啸一声，几只小猴垂下藤编的软梯。
吴道士让村民在下面等候，自己与苏二攀梯而上。洞口不大，进去后却别有洞天——是个天然溶洞，穹顶有光孔漏下天光。洞内干燥温暖，铺着干草，石壁上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，仔细看，竟是日月星辰、人形鸟兽。
最深处，小宝坐在草垫上，周围堆满野果。他衣衫整洁，小脸红润，正拿着个木雕的小马玩耍。见生人进来，他往旁边一缩——缩进一只母猴怀里。那母猴抱着他，动作轻柔如人母。
苏二扑上去要抱，小宝却扭头躲开，伸手要猴王抱。猴王将孩子抱起，脸贴着脸，眼中竟有泪光。
吴道士长叹一声：“痴儿，痴儿。人猴殊途，强求何益？”他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，递给猴王，“此乃开灵丹，助你修行。孩子必须归还，这是天道。”
猴王凝视丹丸，又看看怀中孩子，终于缓缓递出。小宝回到苏二怀中时，哇哇大哭，伸手朝猴王方向抓挠。那母猴更是哀鸣不止，用头撞击石壁。
下山时，猴群相送至山口。猴王突然仰天长啸，啸声悲怆，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它从洞中取回商人的褡裢，银子分文未少，只是褡裢被小心修补过，针脚歪斜却密实。
吴道士临行前，在入山口设下禁制。“它们不会再来扰民了。那猴王服了开灵丹，闭关十年，或可真正得道。”他对乔老秀才说，“万物有灵，人贵为万物之灵，当有包容之心。此事莫要外传，免生事端。”
乔家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只是后来，有夜归的村民说，曾在月圆之夜听见山间传来似人似猴的歌声，调子悲凉，像是在唱一首永远无法成全的相思。
苏二家的小宝渐渐长大，变得异常沉默。他总爱独自上山，坐在老松树下发呆。有人看见，远处的树梢上，偶尔会立着一个金色的影子，静静朝这边眺望，一站就是好久。
再后来，乔家庄有了条新规矩：上山不打猴，见猴喂把粮。村民们说，山里的猴子也怪，从不糟蹋庄稼，有时还会在田边放些野果，像是交换。
很多年后，一个游方书生路过乔家庄，听了这故事，在村口石碑上题了一首诗：
“南山有灵猿，慕人间炊烟。窃子学为父，夺财效贾船。
道者明因果，赠丹开灵泉。异类本同源，相望不相嫌。”
诗成那天，有人看见一只白首老猴立在对山悬崖上，迎风而立，状若人揖。日暮时分，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山林，此后再无踪迹。
而那面照妖镜宁德预应力钢绞线价格，被吴道士留在了乔家祠堂。他说，镜可照妖，亦可照心——照见万物有情，照见人心当宽。只是镜面从此蒙尘，再未显过异象，像个普通的旧铜镜，安静地悬在祠堂梁下，陪着乔家庄，岁岁年年。
